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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多妩媚应青山何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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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章 百依百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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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自己熟知的地方,抬手无力的捏了捏眉心;“来时是坐的轿子,我自然不清楚回去的方向。”

当时他觉着听戏会挺久,又来了许仙儿两人与此热闹作伴,想着该会耽搁太久,他便叫了十一吩咐轿夫们先回去。

一群人在戏楼中吃了晚食点心才出来时,天色已大黑了。

因为距离不远,何有就打算慢步回凤苑,权做半月不出门的散散心亦是不错,谁能想到恰恰赶上凉州今日夜市开起,他们被人群冲散,剩下他这个不熟知家宅方向的,以及一个半大不解的小丫头,这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。

早知道他就不该拉着应青山闲走了,何有苦笑一声,忽见眼皮子下堪堪到达他胸口高的小丫头粉脚悄悄地剁地,神情惶然的躲着他的视线向四处张望,他略是惊奇的一挑眉;“你很怕我么?”

“怕啊,不!不不不,奴婢不怕,不怕!”顺口回答的青桃话语一出,便苦了脸立马改口,“不对,其实奴婢怕老爷,不不,奴婢也不怕……”

这到底是怕,还是不怕,一时半会的怕是青桃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。

一介卑微的下人怕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尤其这位主子不仅是掌握着她与自家小姐的生死大权,还掌握着绝大多数人的性命,她没有见面就怕的哭爹喊娘都是给祖宗张脸面了!

可退一步说,这位传说中残忍无情的九千岁别说为难过她,便是连句重话都没有提过一句,而且对她家小姐也是极好的,送吃送穿,百般纵容,凡是好东西从没有少过她们主仆二人,爱屋及乌对她也是很好的,许多时候她做错了些小事也没有对她发过脾气,最多挥挥手让她退下去而已。

老实说,有这样脾气不错,下人做错事却轻易作罢的主子,是多少奴仆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主子,那她再说这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!

不过她也是真的害怕老爷啊,青桃为难的皱紧了秀气眉尖,水润润的杏眼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何有,眼眶都红了。

“……..罢了,在这里站着等不是个办法,咱们往那里走一走吧。”何有看的嘴角一抽,不再管她心底的小心思,随手指向左边的方向,一眼望去,隐隐错错的遍地杨柳繁花,正是一处茂密花林绿台。

再两两对视下去估计这小丫头都要吓哭了,到时候应青山找来看见了,指不定以为自己是怎么恐吓她的贴身丫鬟了!何有心里深觉无力,他有那么可怕狠辣么?一个二个的都怕他惧他,像躲地狱的恶鬼罗刹一般,跟随身边多年的十一十二两个蠢奴才是这样,这个他从没有开口骂过一句的小丫头也是这样!

只剩下她一个丫鬟在这里,青桃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躲在了保护神的自家小姐身后,便紧紧地跟着何有的身后走,做好为奴为婢的本责。

她身量未有何有高,两条小腿卯足了劲也就勉强跟得上何有的步子,刚走了没几步就香汗淋漓,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,前方的何有察觉到了就慢下步子,时不时还停下了驻足一会儿,状似观察四周有没有旧人身影,其实都是为了配合她小小的单薄身板。

“好像老爷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可怕嘛……..”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青桃,小声小气的咕哝。

远比常人耳尖的何有背手在前面慢悠悠的走,假做听不见某人的私语。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官家权贵,只是数十职责在身,千万重担压在肩头,令他不得不用雷霆手段来镇压人心,以此建立不容置疑的威信,让天下人都不敢小瞧了他,敢给他暗中使绊子,明面甩脸子。

当然,他不否认自己也有残暴无情的时候,多年的养尊处优,千万奴仆下人的奉承讨好,成功壮大了他原本就易怒易躁的糟糕性子,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后是摸到什么摔什么来发泄火气,若是那会儿刚好又有人撞在了枪口上,那便算那人运气不佳了。

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轻易暴怒发火,一旦有人的能力权势,岁月流淌达到了他这个地步,面对碍眼心烦的东西,很多都不需要他发火来解决问题了,只需动一动手指,便会有无数下属奴才冲上去替他抹杀干净,无需他多操心半分。

除了少数的意外,一些并不受他控制的意外,让他手足无措,毫无办法,比如应青山,比如藩王叛变,再比如…..他的一些私心。

一路分花拂柳的前行半刻,两人顺着一条开辟出来的青石砖小道走到了一处流水杨桥,萤火四溅的坦落杨柳林中,点点碧色荧光星星点点的散落在丛林中,散开又撞击,犹似流星光华滑过夜幕。

显然这是个适宜才子佳人月下相约的极好之地,随处一望便可撞见四五对的男女互相调笑走过,耳热情浓的亲密架势让青桃这个小丫头羞红了脸,竟是忘却了对何有的敬畏之心,慌张的前行两步紧紧抓住了何有的衣袍,小心翼翼地躲在了他背后免得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
小姐以前跟她说过,那些东西看不得,看了是要张针眼的。青桃一向是个听话的好丫鬟。

察觉到身后贴近的热源,何有脚步顿了一顿,下意识的回头投向了身后,便见小丫头一双粉拳死死攒着他后背的衣纱,脸大半埋在了他背上,头上挂着几颗小巧的金铃铛在浓浓夜色中轻轻晃荡,一双明亮如落水月盘般的双眸睁的大大的,几丝眼光悄悄透过他的衣边往外偷瞧,小脸红彤彤的,典型是一副想看不敢看的小女儿家姿态。

看着这丫头差不多快把整个人埋在了他身后娇羞腼腆的模样,落尽眼里莫名的有些眼熟,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小姑娘。

往事如烟,当时那个小姑娘的眉目他都快是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个姑娘抓着他的衣角笑的纯粹而天真,真真正正是年少无知的干净年纪。

随后思想越想越往前跑,取而代之的是那年如花霜月,累累红梅压弯了枝头,洁白如云的雪把天地染了一尘不染的白光,月盘悬挂夜未央,他与儿时亲友坐在了门口往冰冻的后上吹热气,边笑边赏月赏雪的少年往事。

那年的春花秋月,冬雪夏花,样样件件皆是美极了,他过得日子也是快活极了,有人陪,有人爱,还有人在等待他回去,说起来那真是他毕生之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。

如果可以,他甘愿倾尽所有换取当年的旧情旧人,朝不保夕也好过现在的无处可依。

往事潮水般呼啦啦的来,又如海水退潮的汹涌溜去,何有哑然了片响,随后扯过神来,见青桃这丫头并未反应过来她越矩了,他也懒得出口提醒,接着平平淡淡的领人走过这情人相约的好地。

又穿过了一截根根垂柳的柳华羊道,前方豁然开朗,袭眼的亮光逼人而来,何有便闭了闭眼,耳里就灌进熟悉的喧闹声,等到眼睛习惯后他再睁眼,眼前一派人声鼎沸,车水马龙,小摊小贩一阵阵的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
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,这又是回到了原地了——正是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条闹街,斜街角的那卖草莲灯的摊主正在给一对情人编织一对并蒂花灯。

“…….呵。”抓着何有后袍没松手的青桃伸出头来张望一遭,也认出来是她们走过的旧地,忽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,似是从喉咙管里滚滚压出的笑声,几分落寞,几分无可奈何的哀叹。

“转来转去,还是回到了原地。”她听见这不可一世的尊贵老爷低低的说,“我竟然还以为是能离开的,真是可笑……”

什么离开?咱们回到了原地不是更好找到回去的道路嘛?为什么老爷看起来很不高兴,是一副神伤悲叹的样子?想不通的青桃疑惑的挠了挠头。

她太年幼了,没经历过人世的七情六苦,小小年纪又被应青山救了回去养在身边,被她护的太好至今没受过什么太大苦楚打击,自然是不能理解沧桑过后的何有的所思所想。

“千…..老爷!?”

某处诈然响起了一声欢喜的惊叫声,这熟悉至极的声调刚喊了一个字就硬生生的转了个折,语气中溺满了满满的惊喜与诧异,何有愣了一下,刚顺着声音的源头回头去看,下一刻一抹浅翠色的身影猛地撞进了眼帘,一双纤长玉手直直伸来,然后不容反抗的把他拥进怀里,抱了个实打实的满怀!

后背捁着他的力道大的恨不得把他就地勒死在了这里,而感受着怀中实实在在的紧热拥抱,清晰无比的告诉他这是红尘万丈,人声热闹的凡世,何有便奇异的没有拒绝,反是回手抱住了怀中的纤纤细腰,同以热情回赠。

把脸埋进了来人颈肩里,何有在心里偷偷的说,算了,没关系,以前得不到的,现在也有别人作为补偿与替代了,都是一样的,人不该太过贪心。

似乎是嫌这般亲近无缝的距离都不够保证怀里的人不会是再次消失,何有感到腰间捁着的细手又把他往怀里按了一按,都快把他的老腰生生的折断在这里!